媒体报道

《ERA—时空之旅》雄踞演艺市场的文化解读

 荣广润(上海市戏剧家协会副主席、上海戏剧学院教授)

  如果《ERA——时空之旅》只是精湛技艺的展示,它是断不会取得如今的成果的。它的出众之处在于超越了技艺层面,赋予技艺以丰厚的人文内涵,完成了杂技艺术的质的飞跃。

  《ERA——时空之旅》自2005年9月27日在上海马戏城首演,至今已经驻场不间断演出了9年,这是中国演艺市场迄今为止唯一创下如此最高纪录的一台作品。若干年来,国人一直惊叹西方少数著名音乐剧能在纽约的百老汇和伦敦西区连演10多年甚至20多年,而今上海的《ERA——时空之旅》也创下了并不逊色的骄人纪录:近9年连演了3500余场,中外观众超过358万人次,票房收入达4.6亿元。现在,不仅上海的演出方兴未艾,《ERA——时空之旅》在内地旅游城市的升级演出版也在两年前问世,其在演艺市场的影响还在不断扩大。与此同时,《ERA——时空之旅》还获得了文化部创新奖、2006—2007年度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精品剧目奖、全国优秀保留剧目奖等多项荣誉。毫不夸张地说,《ERA——时空之旅》是中国演艺市场的一朵奇葩。解读这部作品的创作和制作,其间的经验对于中国的演艺界极具启发性和示范性。

  当下的中国演艺市场还不够健全、成熟,部分演出票价高,购票观众少,市场认可的作品缺乏,演出商短期炒作等现象交错并存,要在这样的市场环境真正立足扎根,绝非易事。《ERA——时空之旅》能独树一帜,最根本的一条就是以创新的精神、国际的视野、文化的眼光打造真正优质的艺术作品。具体而言,它实现了高超的技艺与丰厚的人文内涵的统一,中国文化传统与国际现代艺术理念的结合,艺术表达与高新技术的交融,从而使得杂技表演实现了焕然一新的蜕变与升华,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现代美感和魅力。

  《ERA——时空之旅》演出的主体是杂技,这一主体的构成是极为高超精美的技艺,它汇集了众多获得国际大奖的杂技节目,是演出成功的基石。演出中,有两场表演总是使观众屏息静气,一是巨大的“生命之轮”,演员要在8米高的大转轮外圈行走、跳绳、耍火把,乃至吊挂在外圈,其难度真是挑战极限。一是最后,8辆摩托车在球形有限空间内上下疾驰,时而鱼贯而行,时而交叉穿插,其难度首屈一指,其惊险令人窒息,其精准叹为观止。这样的大场面无疑十分火爆,而演出中舒缓的细微处其实也极见功力。比如,在江南水乡的月光里,滚动的底座上,演员不仅将十几只碗一一准确踢到头顶整齐叠起,最后还将一把小汤勺稳稳地踢进碗中,演员的技艺同样达到了极致。如此的技艺自然是有高度的观赏性的,难得的是9年来演出在这一方面始终保持着高水准,从无变通,从无懈怠。为了做到这一点,制作方近年来还不断引进补充新的人才,培训新的人才,增强表演团队的专业实力。

  不过,如果《ERA——时空之旅》只是精湛技艺的展示,它是断不会取得如今的成果的。它的出众之处在于其超越了技艺层面,赋予技艺以丰厚的人文内涵,完成了杂技艺术的质的飞跃。例如,演出中的“绸技”一场,它原是杂技中高难度的空中飞人节目,然而,现在却是一对青年恋人缠绵悱恻的爱情的心灵呈现。只见两人在绸带或缠绕或升腾的变化中或相依相偎或比翼齐飞,惊险的空中动作与舞姿造型似乎都是在相互倾诉情衷,再加上背景投影上都市的街道,忽然出现的古代装束的老车夫与现代时尚的路人交肩而过的情景,引申出了真挚的爱情超越时空的永恒意味。所以,观众在欣赏这个节目时,掌声不仅为空中的高难技巧而起,最热烈的地方却是在节目末尾,男女相对凝视,灯光渐收之际——节目内含的情感意境打动了观众。这种化技艺为有意味的形式的艺术创新贯穿于整个作品,大大提升了作品的品位与魅力。

  杂技是中国传统艺术的一种,两千多年的历史沉淀丰富而厚实。今天,如何让中国传统文化深入当代人的心田,焕发永恒的光彩,这是一个时代和民族的课题。《ERA——时空之旅》的制作方为此确立了“中国元素,国际制作,中国故事,国际表述”的艺术战略。实践证明,效果是理想的。舞台上呈现的整个作品充满中国文化的意象和氛围,洋溢着中国文化的神韵和气概。传统的兵马俑、青花瓷、十二生肖、四大发明之一的司南等,都一一巧妙地融入各个节目;江南小镇月色下的小桥流水、上海城市夜空里的华灯长街,均是表演的时空;不同朝代的服饰、墨色洇浸的中国画卷、中国民族音乐的旋律,成为演出基本的视听元素。所以演出是地道的中国风采中国气派,然而它们并非是对传统做守旧式的简单罗列或表层展示,而是以国际的现代艺术理念进行的创新处理。演出伊始,没有了传统杂技晚会大锣大鼓的热闹,静谧清幽的灯光下,略显神秘的玻璃镜墙中,女孩们健美轻柔的造型展示出青春的活力,将观众带进了艺术的境界。而这开场的静与结尾时摩托飞驰的动互为呼应,开场的玻璃镜墙与结尾时的透明球形空间互为映衬,使得演出的结构更为完整,也更有意味。演出中间部分的跳圈节目,原本的看点就是钻圈跳圈的数量与难度这些传统技巧,而在《ERA——时空之旅》中,表演成了两队青年的街头比艺,一个幽默感十足的戏剧性场面。两队青年你先比罢我登场,一方跳赢了,邀请观众一起鼓掌加油;失误了,裁判会罚一方做俯卧撑。在活泼的气氛中,技巧的难度不知不觉越来越高,演员的技巧发挥越来越精彩,观众的反应随之而越来越热烈。此外,演出中中国民乐与西洋配器的和谐奏鸣,古代武士和未来人的同台穿越等等,都使得中国传统文化焕发出了新的时代的光彩和活力。

  《ERA——时空之旅》整台的表演有创新,有内涵,有功力,这一切还因为与高新技术的结合而显得更为精彩。人类的表演艺术起源之始,原本都是极单纯的,随着时代的变迁,科学技术的每个进步都为表演艺术增强表现力提供了可能,也促进了表演艺术的变化和革新。《ERA——时空之旅》的主创者们很善于运用当代的高新技术,先进的音响、灯光、多媒体投影、水幕、烟雾、升降机、弹力幕等装置与技术都在演出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可贵的是,主创始终坚持技术为艺术而用的原则,不滥用,不炫技,达到了既给观众以视听惊艳的审美愉悦又与作品内容妥帖融合的完美效果。如,在江南水乡一节中有一段极具想象力的场面链接:一位魔术师将一碗水泼向空中,登时只见雨丝从天而降,场地中出现了一道高8米、宽达16米的水幕,它与背景合成了3D的立体画面。此时幻术与技术融为一体,创意和机械相辅相成,效果十分壮观。而作品“时空之旅”的立意的表达,同样得益于新技术的发挥。在演出的前部,多媒体投影闪现出了人们从乡间走向城镇,走向现代都市的连续画面,及至表演顶缸的演员乘车驶向南京路、淮海路,光影和图像的变幻让观众似乎穿越了时光的隧道。这样,作品的意蕴与外部的形式达到了统一。

  《ERA——时空之旅》9年实践的经验是十分宝贵的。它具有持久的审美价值和长期的市场效应,而不是只求眼前功利的过眼烟云。它具有现代艺术风貌,因此足以与享誉国际舞台如太阳马戏团的演出媲美,它又充满中国元素中国神韵,因而独具中华民族艺术的风采,不仅为中国观众所钟爱,而且为数量更多的外国观众所青睐。它雄辩地证明,演艺市场的开拓与繁荣,关键在于有无真正优质的艺术作品,其次要有科学先进的营销和管理。《ERA——时空之旅》已经迈出了如此成功的一步,期盼我们众多的演艺团体和艺术家也能做出自己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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